凡煙小說

第 5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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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5 章

這話一出,應淮序就知道自己做得太明顯了。他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,就算再討厭某人,也不會拼命往人家痛點上踩。

為了打消魔尊的疑慮,應淮序只得半真半假道:“閣下是堂堂魔界至尊,我能對您打什麽壞主意?何況你現在用的是明河的身體,我又怎麽舍得?不過是在這裏待得無聊,有些技癢罷了。”

他這話前半句是真,後半句是假。說出來不過是哄魔尊玩的,並不為氣他。但面前這具尚嫌青澀的身體卻溢出一絲微不可察的黑氣。

應淮序敏銳得捕捉到了這一點:魔尊似乎很討厭聽到“明河”二字,甚至比自己不堪的過去還要厭惡。

他心思一轉,狀似無意間提起:“明河這具身體對魔劍的控制力不如魔尊。我代明河問問,這其中可有什麽訣竅?”

魔尊冷笑:“真君不愧是他的好師叔。”

“過獎。”應淮序心安理得地收下誇讚,“尊上的答案呢?”

“你想要知道,不如讓他自己出來問。”

“那便要尊上高擡貴手放明河出來,也好讓我看看他有沒有受傷。”

障眼法在一瞬間被怒火焚燒失效,露出野獸似的紅瞳。然而下一刻,面前的人理智回籠,墨色重新將血紅覆蓋。

“難怪真君一直試圖激怒我,說來說去,還是為了你的好師侄。”

他怒極反笑,將應淮序一把攬過來,雙手緊緊箍住那桿細腰。

他湊到懷中人耳畔,好似開玩笑道:“與其惹怒我,真君不妨讓我親一口,我一激動,說不定就放他出來了。”

應淮序怕癢似的往外一躲。他們之間距離太近,說話時嘴唇翕動,已經可以碰上他的耳垂。

魔尊像是發現了什麽新大陸:“真君耳垂上有一顆小痣。很好看。真君自己可曾註意到?”

“我身邊親近之人都知道,這不是什麽稀罕事。魔尊不知倒也正常,畢竟你我之間並無太多交集。”

“真君說得對。真君是我的師叔,我對您卻知之甚少。”他嘴裏用著再有禮不過的敬詞,手指卻不安分地撫上應淮序的腰封,在系帶上反覆摩挲。

“不如真君坦誠相見,讓弟子好好了解一番。如何?”

應淮序面無表情地拍開他的手:“不如何。”

他趕在自己臉紅之前起身走到另一個房間去,眼不見心不煩。墻上恰好掛了面鏡子,鏡中人耳垂上的紅痣在鬢發間若隱若現。

應淮序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
這一回合顯然是他輸了。魔尊的心理素質比他想象得還要好,不愧是憑一舉之力幹翻六界的天選美強慘。他沒能激怒魔尊,反倒被魔尊撩得渾身不自在。

竹樓房間不少,床卻只有一張。

入夜後應淮序到處轉悠了一圈,不得不再次主動出現在魔尊面前。

“我今晚住哪兒?”

“真君不願與我同榻而眠?”

“你讓明河出來,我便願意了。”

“真君大可把我當做他,反正我與他長得一模一樣。”

應淮序無話可說,轉身就要出去隨便找個地方以天為蓋以地為席。就在他剛邁出一步的時候,房門突然被猛地關上。

“你什麽意思?”

“我若說是風吹的,真君信嗎?”

應淮序一臉“你看我像傻子嗎”的表情。

魔尊看著面前人的臭臉,卻開懷地微笑起來。他的應師叔是出了名的好脾氣,走到哪裏都讓人感到如沐春風,從沒有過一次黑臉。但是在他面前,生氣的應師叔,耍小心思的應師叔……各種生動的應師叔,他如今都看遍了。

他面前的人有簿明河那廝永遠看不到的風情。

魔尊頗有些自得,隨後很快又想到:簿明河那廝面前的應師叔也有他永遠得不到的溫柔。

他幾乎是立刻就沈下臉來——莫非他們二人永遠只能得到一半的應淮序嗎?

應淮序莫名其妙看著他好端端自己跟自己生氣。無法理解這位魔尊的腦回路,一時半會兒也不敢開口。

等魔尊沈著臉承諾自己晚上絕對老實的時候,他難得一次慫了。

魔尊皮笑肉不笑道:“真君若是不信任我,可以用鎖靈繩將我捆起來。”

應淮序露出禮貌的微笑:“這倒是不必了,尊上向來一言九鼎,我相信尊上為人。何況,我們又不是沒睡過。”

魔尊的臉騰地紅了。

應淮序眨了下眼睛。

他可以對著清規發誓自己絕對沒有半點別的意思。

他只是突然想起前世他們也同床共枕過而已。那時候的魔尊遠比現在要守禮得多,雖說時常同榻而眠,但他寢宮中的床大得離譜,他們各睡各的,一整晚都碰不到一起。

應淮序前世從未意識到魔尊對自己抱有別樣心思。前世的簿疑和游戲官方給出的人設十分符合,蒼白、冷漠,喜怒不形於色。六界百廢待興,身為六界之主,他不可能不忙碌。但他總能抽出時間每天來望舒宮坐坐。來了也不說話,靜靜地看應淮序下棋泡茶聽小曲兒。

他自刎那日是簿疑行為舉止最出格的一次。但那時他也未曾想過別的,只當魔尊是想要報覆。

現在想想……魔尊在他腿上畫的符文和血契的確很像,但血契不止是用在控制傀儡上,還可以用在和愛人約定共生的時候。

應淮序問劍靈:“小七,那時候你也在場,你說他是想要將他的一半壽命分給我嗎?”

【……】

腦海中浮現一個字眼。應淮序有些不敢相信,又覺得很是奇妙。那個字他可以用在他和師尊之間,用在他和林師兄之間,用在玄度宗九霄山裏任何一只小貓身上。唯獨用在簿疑身上讓他感覺奇異,好像這個字憑空生出重量幻出形體,活生生就站在他面前。

他和簿疑之間,一個玩家和游戲主角之間。

“他愛我嗎?”

劍靈仍舊沈默。但應淮序很有耐心地等待,不等到答案誓不罷休。

【你還是不要想太多了。過度沈浸在游戲世界會讓你迷失本心的。你還想不想回去了?】

換做以前,聽到劍靈這樣說,應淮序立刻就會清醒過來。然而這次,他心中猶豫良久,這才慢慢開口。

“我明白的,小七。”

等到該睡覺的時候,應淮序沒動手,魔尊自己反倒把自己捆成了粽子。

“尊上這是做什麽?”

“真君只差貼到墻上去了,還問我做什麽?”

應淮序抱著被子放松身體。竹樓簡樸,床自然也沒望舒宮的大,睡兩個人倒是綽綽有餘,但很難避免肢體接觸。前世魔尊固然守禮,但他今生實在變得太狂野,再加上之前被摸個褲腰帶都能起反應,應淮序對他已經信任破產,說不緊張是假的。

好在魔尊仍和前世一樣床品不錯,上了床就不越雷池一步。

連日過大的精神壓力讓他很是疲憊,幾乎是一沾枕頭就睡著了。修士完全可以用打坐代替睡眠,但應淮序不行。就算已經是第二周目,他也還是沒能將睡覺戒掉。

魔尊也閉上眼睛放空思緒,任由自己被睡夢捕獲。他不需要睡眠,他只是想這樣做。

半夢半醒之間,他的胸口突然像是被人打了一拳,耳垂處被什麽小巧玲瓏的東西輕輕擦過,隨後傳來一道清淺的氣流。

那道若有若無的呼吸刺激得他頭皮發麻。

他立刻睜開眼睛。

原本安安分分縮在墻邊的應真君此時已放肆地搶占了大半床鋪,幾乎半個身子都緊緊窩在他身邊。一條手臂搭在他胸口處,時不時還要蹭兩下。腦袋也轉移到他的枕頭上來,眉心微蹙,像是被噩夢纏身。

他睡得七零八落,身上的單衣也衣襟大開,魔尊甚至能從領口處看到大片白皙的胸膛。他看了一會兒,感到某處的熱意後便強行轉移視線。

待看到他手臂上紅色的鱗片時,魔尊心中了然。

那是燭龍的鱗片,在遇到主人時會有感應。大概是有些發熱,才讓人睡也睡不安慰,袖口都快撩到肩上了,仍嫌不舒服。非得翻來覆去橫七豎八地躺著才能緩解一二。

小腹處的異樣越來越濃烈。魔尊很想將人重新擺好,又怕失了鎖靈繩的束縛會無法按捺。

他幾乎是惡狠狠地默念著清心咒。

他的應師叔似乎總是這樣。有時候無比聰明,有時候卻又遲鈍得離譜:他可以用鎖靈繩將自己綁起來,難道就不能自己再解開嗎?

哄孩子玩一樣的話,他的應師叔這樣輕易就相信了。

驚精香的香氣在逐漸瓦解他的忍耐力。魔尊努力平覆自己的呼吸,身側這人卻火上加油,主動鉆到他懷中來。

應淮序發間的香氣和驚精香不太相同,更類似於一種冷香,空靈幽遠。魔尊恍惚間想起來,這或許就是霜魄仙草的味道。生長於極寒之地,只有入夜時分才會吝嗇地開一朵小花。

他頭頂的發絲時不時擦過下頜和鼻尖,那香氣便不可避免地被嗅聞到。鎮靜神魂的冷香只因沾了身旁這人的氣息,也變得如同催|情藥一般,叫他難以自制。

他睜著眼睛翻來覆去默誦清心訣,好不容易捱到天亮。伏在身上的人睫毛輕顫,像是馬上就要醒來。

魔尊松了口氣,就在他放下戒備的瞬間,應淮序在他頸間蹭了一下,唇舌輕輕滑過鎖骨。

那抹櫻桃紅總是藏在貝齒間,如同貝肉一樣難得一見。魔尊被刺激得渾身汗毛倒立,那抹艷紅卻縮回殼中,只留下一點濡濕的痕跡,很快也消失不見。這個似是而非的吻就像深海游魚一般,神秘、冷淡、不可捉摸。

魔尊額上浸滿汗水,他焦急地念著清心咒,卻阻擋不了小腹處已經滾燙到無法忽視的熱意,和逐漸喪失的掌控力。

在理智完全掉線的那一刻,他暗道一聲不好,隨即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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